童年夏日的庭院里,总有一隅被凤仙花染得热闹非凡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如玫瑰娇贵,却以一身倔强的红粉,和一段与指甲有关的古老约定,在时光里留下了温柔的印记。
凤仙花,又名“指甲花”,这名字便透着一股活泼的烟火气,它的茎杆青绿而挺拔,叶片狭长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像一个个小小的绿手掌,托举着繁花,花形奇特,花瓣如展翅欲飞的凤凰,又似翩翩起舞的蝴蝶,颜色从粉白、桃红到深紫,不一而足,在夏日的阳光下开得热热闹闹,仿佛要把整个季节的热情都燃烧殆尽,微风吹过,花枝轻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香气,不似那般浓烈,却让人心生愉悦。
记忆里,最难忘的便是和祖母一起染指甲的情景,那时,凤仙花正值花期,祖母便会挎着小篮,在花丛中仔细采摘那些饱满、红艳的花朵,我们祖孙俩坐在树荫下,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,一边将凤仙花的花瓣与叶片细细摘下,放入石臼中,加入少许明矾,用杵轻轻捣烂,渐渐地,那青绿的花叶便化作了一汪色泽鲜亮、如胭脂般的糊糊。
祖母用小棒蘸取这花泥,轻轻地点在我的指甲上,再用新鲜的叶片裹住,最后用细线一圈圈缠紧,那花泥凉丝丝的,带着花草的清香,指甲被紧紧包裹着,有一种奇异的束缚感,却又充满了期待,我常常会忍不住偷偷揭开一角,看那指甲是否已经染上了诱人的红色,而祖母总是笑着拍开我的手,说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”,耐心地帮我重新包好。
待到所有的指甲都“穿戴”好这绿色的“盛装”,我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包裹着指甲的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嬉戏的伙伴,心里充满了对那抹红色的憧憬,不知过了多久,当祖母终于帮我解开细线,掀开叶片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我的指甲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、如红玉般的光泽,那颜色不是艳俗的红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带着生命力的粉红,透着少女的娇羞与灵动。
看着自己染好的指甲,我总会兴奋地跑去找小伙伴炫耀,大家伸出染了指甲的手指,在阳光下比划着,笑声洒满了整个庭院,那凤仙花染出的红色,不仅染在了指甲上,更染在了童年的记忆里,温暖而明亮。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家乡,见过各式各样精美的指甲油,却再也没有找到过当年凤仙花染出的那份质朴与纯粹,那些工业调制的颜色,或许更鲜艳,更持久,却少了采摘花瓣时的乐趣,少了捣花泥时的专注,少了祖母手心的温度和那份等待的甜蜜。
凤仙花,就这样以一种朴素的方式,参与了我们的童年,它不仅是一种花,更是一段时光的见证,一种情感的寄托,它教会我们发现生活中的小确幸,懂得自然的馈赠是何等珍贵,每当看到凤仙花,我总会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想起祖母温柔的笑,想起指甲上那抹带着草木清香的红色,那红色,是童年的底色,也是岁月里永不褪色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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