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末寒意尚凛冽,朔风如刀刮过枝头,世界显出一片萧瑟枯槁,我裹紧衣衫,踏过冻土,只欲在枯寂的园中寻一丝春讯,脚步却突然停驻——就在墙角几株光秃秃的枝条之间,赫然缀着几朵玲珑的香花,金黄小巧,茸茸的,如同谁不经意遗落的一簇碎金,这便是结香了。
我凑近了细看,每一朵小花都紧紧团簇,花心深藏,竟如一个个未曾启封的密函,这花,偏在寒冽时节开放,不与群芳争春,却于万物蜷缩的时节里,独自捧出自己温软的心意,凑近去嗅,那香气也极奇特,非浓烈扑鼻,而是一缕清幽的甜香,若有若无,却执着地钻入鼻端,让人不由得凝神静气,仿佛这香气也带着某种不肯轻易示人的倔强。
我忍不住伸手轻抚那柔嫩的花瓣,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韧劲,仿佛花瓣之下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强,结香之名,据说正源于此:其枝条极韧,即便弯曲打结,也不易折断,故又称“打结花”,我想,这柔韧的枝条,与这寒冬中悄然绽放的花朵,何其相似!它们都懂得在逆境中积蓄力量,以柔克刚,以静默对抗严寒,以内在的坚韧守护着那份不为人知的芬芳。
记忆的闸门忽被这香气悄然推开,儿时,祖母的院子里也有一株结香,每至冬日,她便会小心翼翼地折下几枝,带回室内,插在古朴的瓷瓶里,那些打结的枝条,在温暖的室内竟也慢慢舒展,生出新的花苞,仿佛将冬日的生机与芬芳都浓缩于一方小小的空间,我总爱蹲在花旁,看那金黄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闻那清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,心中便充满了莫名的安宁与喜悦,祖母曾说,结香花有“瑞兆祥瑞”之意,见到它,便意味着好事将至,那时的我,虽不谙世事,却也愿意相信,这小小的花朵,真藏着某种神奇的力量,能驱散冬日的阴霾,带来温暖的希望。
祖母已逝,那株结香也不知所踪,但每当冬末春初,我总会想起那金黄的小花,想起那清幽的香气,想起祖母温暖的笑容,结香,这于寒风中兀自芬芳的花朵,它不仅装点了我童年的记忆,更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坚韧与希望的种子,它教会我,即便身处逆境,即便环境恶劣,也要像结香一样,默默积蓄力量,坚守内心的美好与芬芳,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雪后初晴,阳光洒在结香花上,那金黄的花瓣更显剔透,我轻轻摘下一朵,小心地夹进书页,愿这来自冬日的芬芳,能伴我走过未来的每一个寒冬,也提醒我,无论何时,都要像结香一样,活得坚韧而温暖,活得有力量,有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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