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南的村口、溪畔,或是皖南的青瓦白墙间,常常能见到一种姿态舒展的乔木:它不高大却挺拔,枝叶舒展如伞,最特别的是凑近细闻——叶片揉碎后,会逸出清冽又绵长的香气,像裹着阳光的草木,又带着一丝微甜的暖意,这便是香叶树,一种平凡却藏着岁月故事的乡土之树。
叶藏香气,是草木的本能,也是岁月的馈赠
香叶树的香气,藏在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,它的叶片椭圆而薄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正面是深绿的反光,背面则覆着一层淡绿的绒毛,春末夏初时,新叶刚抽芽,凑近去闻,香气最是清冽;到了盛夏,阳光把叶片晒得暖烘烘,香气便愈发浓郁,混着草木的青涩,像把整个夏天的风都酿成了香,若摘下一片揉碎,那香气会瞬间盈满指尖,久久不散——老一辈人说,这香气能驱虫避秽,所以农家的孩子常摘了叶子塞在衣领里,说是“带着草木的底气,不怕蚊虫叮”。
这香气并非徒有其表,植物学家说,香叶树的香气来自叶片中的挥发油,柠檬醛、芳樟醇等成分让它自带“天然香氛”属性,可对世代生活在它身边的人而言,这香气更是一种记忆的锚:是童年时爬上树摘果子的甜,是夏夜里在树下乘凉的凉,是离乡人梦里总绕着的草木香,它不像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桂子那般甜腻,只是清清浅浅地萦绕着,像故乡的呼吸,不张扬,却从未远离。
枝干虬劲,是岁月的刻痕,也是生命的韧性
香叶树的枝干,总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从容,树皮是灰褐色的,纵裂成不规则的薄片,摸上去粗糙却扎实,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,主干不高,通常三五米,却会分出许多虬曲的枝条,向四周舒展,形成一蓬蓬浓密的树冠,若生长在溪边,枝条会微微垂向水面,倒影在清流里,便成了一幅流动的绿画;若立在村口,枝干便常被孩子们攀爬,磨得光滑发亮,却依旧稳稳地托着一树浓荫。
它不是速生的树种,却活得极长,在皖南的一些古村落里,常有百年以上的香叶树,树干需两人合抱,树冠遮出半亩阴凉,老人们说,这些树是“村里的长辈”,见过多少嫁娶迎送,听过多少哭笑悲欢,有一年冬天,皖南遭遇冰灾,许多树都被压断了枝干,唯有香叶树,虽然枝条被冰凌压得弯成了弓,却硬是没倒——开春后,冰雪消融,那些虬曲的枝条慢慢弹回原状,竟又抽出了一树新绿,这种韧性,像极了乡土里的人们,不张扬,却能在岁月的磨砺中,稳稳地扎下根。
花果相依,是自然的馈赠,也是人间的烟火
香叶树的花,开得低调却动人,暮春时节,当其他花树都已争艳,它才悄悄在叶腋间长出细小的花序,米粒大的黄绿色小花,簇拥成团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新抽的嫩芽,可凑近了闻,那花香竟比叶片更浓,带着蜜的甜,引得蜂蝶围着飞,花期不长,十来天便谢了,取而代之的是青绿色的小果。
果子要到秋后才真正成熟,从青绿转为紫红,像一串串迷你版的葡萄,挂在枝头,格外惹眼,孩子们最是喜欢摘了果子,用指甲轻轻一掐,吮吸里面微甜的汁水——虽不如草莓多汁,也不如荔枝甘甜,却带着草木的本真味,老人们则把成熟的果子收集起来,晾干了泡水喝,说能“清热解暑”,香叶树的果、叶、根,在传统草药里都有记载,能理气止痛、活血化瘀,是乡间人熟悉的“草木良方”,它从不用“药”的身份标榜自己,只是默默地把全身的馈赠,都给了需要它的人。
与村共生,是乡土的符号,也是情感的寄托
在江南的乡村,香叶树从不是“孤树”,它常与樟树、银杏、桂花树一起,长在村口的老井旁,或是祠堂前的石阶边,成了乡村的“地标”,谁家孩子丢了,大人会说“去香叶树下看看”;谁家嫁女儿,会在树下摆宴席,让花香混着酒香,酿成喜庆;谁家老人走了,送葬的队伍会从树下经过,枝叶沙沙,像是在说“一路走好”。
这种共生,早已超越了人与树的关系,它是一种情感的寄托:离乡的游子,梦里总会回到那棵香叶树下,闻着叶香,想起母亲在树下纳鞋底的场景;归家的游子,远远看见那浓密的树冠,便知“到家了”,它也像一位沉默的长者,见证了乡村的变迁:从土坯房到小洋楼,从牛车到汽车,唯有香叶树,依旧站在那里,用不变的香气和浓荫,守护着一方水土的烟火气。
许多乡村的老树渐渐消失,香叶树也成了“少见”的存在,可只要在某处偶然遇见,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,时光仿佛就会慢下来——你会想起揉碎叶子的指尖,想起夏日树下的凉风,想起那些被草木香气包裹的旧时光。
香叶树,它不是名贵的树种,也不是园林里的“明星”,却以最朴素的姿态,把香气、坚韧、馈赠和记忆,都酿成了岁月的酒,它站在时光里,不语,却早已说尽了故乡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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