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老铺子,常年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带着点清苦的药味,铺子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,背微驼,总是戴着一副老花镜,慢悠悠地捣着药杵,她的柜台底下,常年搁着几串用细麻绳穿起来的干花,花瓣蜷曲,颜色黯淡,像是谁家遗忘了的旧梦,那花,便是“一串紫”。 我第一次注意到它,大约是七八岁的光景,那天贪玩,摔破了膝盖,哭天抢地地被母亲拽到老铺子,老太太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摸出那么一串“一串紫”,摘下几朵,用温水化开,轻轻敷在我的伤口上,那股清苦的味道直冲鼻腔,让我忍不住又想皱眉,老太太却慢悠悠地说:“娃儿,别小看这花,止血止痛,比你那些糖豆子管用。” 后来我才知道,“一串紫”学名叫马鞭草,并非什么名贵药材,却在乡野间随处可见,它的花穗细长,由无数朵细小的紫色花簇拥而成,远看就像一串串用紫色珍珠串成的风铃,又像一条条紫色的瀑布垂落下来,在乡间田埂上,在山坡草丛里,常常能看见它们一丛丛,一片片,自在地生长着,不与百花争艳,却自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。 每到夏天,是“一串紫”开得最盛的时候,记忆里,奶奶的小院篱笆旁,总会种上几株,它们不高,大约到膝盖处,但枝叶繁茂,紫色的花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微风吹过,花穗轻轻摇曳,像是在低声细语,又像是在向夏日问好,奶奶说,这花好看,也好养,不用怎么费心,就能给你一片紫色的浪漫。 我常常搬个小板凳,坐在篱笆旁,一看就是一下午,阳光透过花穗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几只小蜜蜂“嗡嗡”地在花间穿梭,采集着夏日里最甜蜜的收获,空气中,混合着泥土的芬芳、青草的清新,还有“一串紫”那特有的、淡淡的草木香,那香味不浓烈,却很安心,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。 长大后,离开了故乡,城市里鲜少见到这样野生的“一串紫”,偶尔在花店看到,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插在精美的花瓶里,却总觉得少了那份乡野间的灵动与自在,有一次,心情格外低落,走在陌生的街头,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紫色,鼻尖似乎也萦绕起那股清苦又甘甜的味道。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“一串紫”于我而言,早已不仅仅是一种花,它是童年的伤口上,那抹清凉的慰藉;是夏日午后,奶奶小院里那片宁静的紫色;是乡野间,那份不张扬却坚韧的生命力,它像一串串紫色的记忆密码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便能打开通往过往的大门,让那些温暖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每当我看到“一串紫”,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图片上的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是一串紫色的乡愁,一串紫色的童年,一串紫色的,关于成长与记忆的温柔印记,在纷繁复杂的尘世里,那一抹淡淡的紫色,总能让我想起那些简单而美好的日子,提醒我,无论走多远,心中总有一片紫色的花海,在静静地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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