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掠过老墙,一串串橘红色的喇叭便在青灰色的砖瓦间探出头来,仰着脸,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装进花心里,那是凌霄花,植物界里最执着的攀登者,用柔弱的藤蔓,在时光的墙上写满了向上的诗篇。
柔藤与硬墙的共生
第一次注意到凌霄花,是在老家的旧院墙上,那墙是祖父年轻时用青砖砌的,砖缝里嵌着风化的砂浆,爬满了岁月的裂纹,我原以为这样粗糙的墙面,是草木的禁区,直到某天清晨,看见几根纤细的藤蔓从墙根探出,像婴儿的手指,怯生生地触碰着砖石的坚硬。
它们起初是匍匐的,在墙根下绕着碎石打转,仿佛在积蓄力量,直到某天,其中一根藤蔓突然“抬头”,顶端卷曲的触须像小钩子,牢牢钩住了砖缝里凸起的一粒砂石,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它们开始向上攀爬,用身体缠绕着墙体,一寸寸,一寸寸,硬是在坚硬的灰砖间,开辟出了生命的通道。
我曾试着折断一根凌霄藤,断面流出清白的汁液,带着淡淡的草腥味,那藤蔓看似柔弱,内里却藏着惊人的韧性——被折断的地方,没过几天便从侧旁长出新的芽,更用力地向着阳光的方向伸展,原来,它的“柔”,不是妥协,而是与坚硬世界共存的智慧;它的“韧”,不是固执,而是向着目标步步为营的执着。
橘红里的向上之心
凌霄花的花,是盛夏里最热烈的宣言,当藤蔓攀爬到一定高度,顶端便开始孕育花苞,花苞起初是绿色的,像一颗颗握紧的小拳头,藏在叶片间,不张扬,却暗藏着积蓄的力量。
直到某天清晨,那些“小拳头”突然松开,露出橘红色的花瓣,花瓣层层叠叠,向外舒展,像一个个倒挂的小喇叭,仰着脸,对着天空吹响了夏日的号角,阳光穿过花瓣,将橘红色染得更深,几乎要流淌下来,连花蕊上的细密花粉,都闪着金色的光。
我总爱站在花下抬头看,凌霄花是“仰生”的,每一朵都朝着天空开放,仿佛在诉说着对高处的向往,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玫瑰的娇艳,它的美带着一股野性的、蓬勃的生命力——在贫瘠的墙缝里扎根,在坚硬的砖石间攀爬,最终用一抹明亮的橘红,点亮了整个夏天。
有次路过邻家的废弃庭院,看见一株凌霄花从废墟中爬出,藤蔓缠绕着半截断壁,残破的花朵依旧在风中摇曳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凌霄花的“向上”,从来不是为了俯视众生,而是为了更接近阳光,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,绽放出无限的可能,它的花语“慈母之爱”,或许也藏着这份深意:像母亲用柔弱的肩膀撑起家,凌霄花也用柔韧的藤蔓,托起了对生命的全部热爱。
花落藤犹在,岁月留痕
秋渐深时,凌霄花开始凋谢,花瓣从边缘慢慢枯黄,卷曲,最终在风中轻轻飘落,像一只只疲惫的蝴蝶,落在墙根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时光的缝隙里。
花落了,藤却还在,那些曾经支撑着花朵的藤蔓,变得更加粗壮,青灰色的表皮上,留下了攀爬时磨出的细痕,像一枚枚勋章,记录着向上的旅程,冬天到来时,叶片落尽,藤蔓在寒风中裸露着,却依旧紧紧缠绕着墙体,等待着来年春天的复苏。
我曾在老县志里读到过关于凌霄花的记载:“凌霄,一名苕,附木而上,高数丈,花大如杯,色橘红,夏秋间开。”寥寥数语,道尽它的本性——它从不独立成树,却借势而上;它不与百花争春,却在盛夏独放一抹亮色,就像那些在生活中默默攀登的人:或许出身平凡,起点不高,却从未停止向上的脚步;或许遭遇挫折,历经风雨,却始终心怀对光明的向往。
老家的院墙早已翻新,青砖换成了瓷砖,但每年夏天,凌霄花依旧会从墙根探出头来,用橘红色的花朵,讲述着关于坚持与成长的故事,我站在花下,仰头看着那些“小喇叭”在风中轻轻摇晃,突然明白:所谓“凌霄”,不仅是向着天空的姿态,更是一种生命的境界——不惧脚下,不畏前路,只要心中有光,便能在岁月的墙上,攀援出自己的高度。
凌霄花落,藤蔓依旧,而那些向上而生的故事,永远在时光里,散发着温暖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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