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丛绕舍似陶家,遍绕篱边日渐斜,不是花中偏爱菊,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当唐代元稹的诗句在秋风里轻轻回荡,眼前便浮现出白菊的模样——它不像春花那般争艳,也不似夏荷那般喧闹,只在一岁将尽的时节,以一身素白,于霜枝上抱香而立,将秋天的沉静与风骨,酿成一首淡而悠长的诗。
霜枝抱香:秋日里的倔强风骨
白菊的花期,总在深秋,多数草木已褪尽繁华,或枯黄,或零落,唯有它,顶着渐浓的寒意,一簇簇、一丛丛,在篱边、在坡上、在庭前,次第绽放,它的花瓣不像红菊那般浓烈,也不如黄菊那般明艳,是极淡的乳白,边缘略染着微黄,像初冬晨雾里凝结的霜花,又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,清透而不寡淡。
最动人的,是它的姿态,花瓣细长而微卷,向四周舒展,既不张扬,也不局促,透着一股从容的气度,花心是嫩黄的花蕊,密密匝匝地聚在中央,像一群围着烛光低语的蛾,又像古籍里未干的墨点,与素白的花瓣相映,更添几分内敛的生机,风过时,花枝轻颤,花瓣微微颤动,却不肯轻易落下,仿佛要将这秋光牢牢抱在怀里——这便是白菊的倔强:不与春光争宠,不与夏花斗艳,只在萧瑟中独自芬芳,用一身傲骨,对抗着秋日的肃杀。
古人说“菊,花之隐逸者也”,而白菊,更像是隐逸者中的君子,它不似红菊那般惹眼,却自有一份清贵;不比黄菊那般热烈,却多了一丝沉静,它像一位穿素衣的文人,立于秋风之中,衣袂飘飘,目光清亮,不悲不喜,只将岁月的沧桑,酿成花心里的芬芳。
素心映秋:淡泊中的生命哲思
白菊的美,从来不止于形,更在于“心”,它的“素”,是淡泊,是清简,是对浮华的超脱,你看那满园白菊,开得热烈,却无半分媚态;落得从容,也不见丝毫凄凉,从绽放到凋零,它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模样——素白、干净,像一张未染尘埃的宣纸,任凭秋风书写,却不改本色。
这让我想起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意境,他采的,或许便是白菊,在东篱的晨光里,白菊与他相对无言,却仿佛能听懂彼此的心事,他厌倦了官场的污浊,归隐田园,而白菊,也在这田园深处,远离了尘世的喧嚣,只与山水、与清风、与明月为伴,白菊的“素心”,恰如陶渊明的“素心”——不为五斗米折腰,只愿守着内心的澄澈与安宁。
白菊的“素心”,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智慧?人生在世,难免有起落,有悲欢,若能如白菊一般,于纷繁中守一份淡泊,于喧嚣中存一份清简,或许便能活得更加通透,它不像春花那样急于绽放,也不似夏叶那般贪恋浓荫,只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节,默默积蓄力量,然后以最美的姿态,迎接秋霜的考验,这份“不争”,不是懦弱,而是一种“于无声处听惊雷”的坚韧;这份“淡泊”,不是消极,而是一种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豁达。
秋深犹香:时光里的温暖记忆
白菊的香,也是别致的,它不像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茉莉那股甜腻,是极淡的香,需凑近了才能闻到,像秋雨后泥土的气息,又像晒过的棉被的味道,带着阳光的暖,透着岁月的静,这香,不霸道,却悠长,能穿过秋风,飘得很远,很远。
小时候,外婆的院子里总种着几丛白菊,每到深秋,我便蹲在花边,看蜜蜂在花蕊间忙碌,看花瓣上的露珠被阳光晒干,外婆会摘下最新鲜的白菊,晒干了泡茶,那茶汤是淡黄色的,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甜,带着一股菊花的清香,外婆说:“喝白菊茶,能清火,能明目,更能静心。”那时不懂,只觉得那茶香里,有外婆的疼爱,有秋天的味道。
后来离家在外,每到深秋,看到街角有卖白菊的,总会买上几束,插在瓶中,看着那些素白的花瓣在书房里静静绽放,闻着那淡淡的清香,便会想起外婆的院子,想起童年里那些温暖的午后,白菊的香,仿佛是一种时光的印记,将岁月里的美好,悄悄收藏。
又是一年秋深时,白菊又开了,它在霜枝上抱香而立,素心映着秋光,像一位老友,安静地守候在岁月的路口,它告诉我们:生命不必急于求成,自有其时序;繁华终将散去,唯有内心的清白与坚韧,能穿越时光,留下永恒的芬芳。
这便是白菊——霜枝抱香,是秋日里的倔强风骨;素心映秋,是淡泊中的生命哲思;秋深犹香,是时光里的温暖记忆,它以一身素白,写尽了秋天的深情,也道尽了生命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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