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公花并非什么名贵的花卉,它就是田间地头寻常可见的打碗碗花,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,圆鼓鼓的叶片便已在微风中舒展,淡绿而细弱,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生命力,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那形如小小碗盏的花朵——花瓣薄如蝉翼,颜色是极淡的粉白,中心常晕染着一圈浅浅的黄,边缘还镶着细细的波纹,如同巧手捏就的精致瓷碗,玲珑剔透,带着几分孩童玩具般的稚拙与可爱,它们就这般随意地伏在田埂、沟渠旁,或是在玉米地边缘探出头来,一丛丛,一片片,不争不抢,却自顾自地开得热闹,仿佛整个夏日的清晨都因它们而明亮了几分。
那时,乡野间的孩子,谁没有摘过几朵碗公花?轻轻掐下那柔嫩的花茎,指尖便沾染了淡淡的青草气息,我们小心翼翼地将那“小碗”捧在手心,对着阳光瞧,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碗壁,看到另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,有时,我们会把它们别在衣扣上,或串成简易的花环,戴在头上,便觉得自己是田野间最骄傲的小王子或小公主,大人们见了,往往只是笑着摇摇头,嗔怪一句:“摘碗公花,晚上回家会打破碗的。”这古老的禁忌,带着几分童真的荒诞,却更让我们对这小花多了一份亲近与敬畏——它仿佛真的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,能连接起孩童的游戏与大人的智慧。
碗公花的花期很长,从春末一直绵延到深秋,酷暑时节,其他花草都蔫头耷脑,它却依旧顶着烈日,在滚烫的泥土上倔强地开着,即便被路人无意踩踏,被牛羊啃食过茎叶,只要根还在,不久便又能重新抽出新的藤蔓,绽放新的花朵,它不择地势,不争养分,只是默默地生长,默默地开花,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坚韧与卑微中的伟大,傍晚时分,劳作归来的人们,总能看到那些碗公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向辛勤了一天的人们致意,又像是在悄悄收藏白日里的阳光与欢笑。
远离了故乡的田野,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碗公花早已无处寻觅,偶尔在花店看到那些包装精美的 exotic flowers,却总也寻不回当年捧着碗公花时的那份纯粹与喜悦,那小小的“碗”里,盛放的何止是露水与阳光,更是整个童年的无忧无虑,是故乡泥土的芬芳,是岁月深处最温暖的回响。
碗公花,它或许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,却在我心中,永远是最美的花,它用那朴实无华的生命,告诉我:平凡,亦有其动人的光芒;卑微,亦能开出属于自己的春天,那碗口般的花朵,盛满了故乡的晨露与晚风,也盛满了我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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